希门尼斯的身份一下就从落寞的模特变成了“吹哨人”。而爱泼斯坦的罪行也不再只是性剥削,而升级成了某种邪恶无比的宗教仪式。
但在那些浩如烟海的法庭文件中,你其实根本找不到任何关于希门尼斯的记录,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西方权贵在爱泼斯坦的盛宴上“吃人”的实锤。
如果说希门尼斯的事迹只是旧素材的重复利用,那么“肾上腺素红”的不胫而走,则是这个谣言新的催化剂。
在国外著名的阴谋论社区QAnon的叙事里,“肾上腺素红”据传是一种“通过折磨儿童提取的永生药”。
这个说法虽然听着玄乎,但其实没什么新奇的。因为它的创作蓝本,直接就照搬了好莱坞电影的情节和西方中世纪的猎巫传说。
但在舆论场上关于爱泼斯坦案的讨论中,这种虚构的设定却被当成了某种有鼻子有眼的铁证。
比如,文件中受害者提到的“奇怪聚会”和“仪式化虐待”,原本是指向性变态行为的证词。但在互联网的回音室里,这些模糊的词汇却被无限放大,并最终被强行解读成了“婴儿肠道食用”的证据。
甚至,就连好莱坞演员阿米·汉默(Armie Hammer)的食人癖丑闻,也被强行拉入了这个巨大的叙事黑洞里。
但事实是,无论是FBI的调查报告也好,还是相关案件受害者的详细证词,它们的关键词始终都是冷冰冰的“性贩卖”和“权力滥用”。
至于所谓的“吃人”,那更多只是见猎心喜的吃瓜看客,在面对常人难以理解的邪恶时,为自己编织出来的一种更加符合“反派人设”的主观幻想罢了。
讽刺的是,舆论的关注度是有限的。一旦大众过分热衷于讨论“吃人”的话题,那往往就会忽略爱泼斯坦案真正的恐怖之处。
真正的恐怖,其实并不是电影里的血腥祭祀。而是那些记载着爱泼斯坦“萝莉航班”相关动态的枯燥的飞行日志,是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在法律的眼皮底下,系统性地构建了一个跨国性剥削网络。
爱泼斯坦档案确实令人闻之变色,但里头里没有神怪,只有贪婪;也没有食人魔,只有利用权势让司法闭嘴的律师和政客。
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,叫“过激防御”。
一旦现实的腐败太过无聊,而且还难以改变时,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一种极端的、超自然的邪恶。
因为如果对手是“食人魔”,那么我们只要消灭怪物就好。
但如果对手是这个运转良好的权力系统本身,那那种无力感才是最让人绝望的。
事实上,国外著名的事实核查网站,专门研究都市怪谈、民间传说、神怪异志和虚假信息的权威信源Snopes早就辟过谣了,至少截至目前,爱泼斯坦档案里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支持所谓的食人指控。
但这并不妨碍相关说法成为互联网上流量的宠儿。
因为在算法时代,真相往往是跑不过惊悚的。
为什么我们需要解释清楚爱泼斯坦案中的“食人”传说?
因为这种荒谬,恰恰正在掩盖真正的苦难。
如果舆论把目光太多地聚焦在哗众取宠色彩异常强烈的“吃人”传说上,那么那些真正遭受了性剥削、并在法庭上艰难维权的受害者们,她们的声音就会被淹没在猎奇的喧嚣之中。
爱泼斯坦案揭示的,确实是西方精英阶层的黑暗面。
但这种黑暗,不需要用“吃人”的猎奇来添油加醋。它本身反映出来的系统性不公,其实就已经足够令人胆寒了。
在这个后真相时代,保持理智,才是广大置身事外者对案件受害者最大的尊重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